中吕卖花声怀古

张可久

阿房①舞殿翻罗袖。

金谷②名园起玉楼。

隋堤③古柳缆龙舟。

不堪回首，东风还又，野花开暮春时候。

【注释】

①阿房（páng）：秦宫殿，故址在今陕西长安县西。

古文献记载它“弥山跨谷”

，“广三百余里”

。

②金谷：西晋石崇在洛阳西金谷涧边建造的私人园苑。

石崇自述“有观阁池沼”

，“柏木几于万数”

，“其为娱目欢心之物备矣”

。

③隋堤：隋炀帝开凿运河，河岸筑御道，广植杨柳，自黄河至淮水，长一千三百里，世称隋堤。

【译文】

宫女们翩翻罗袖，起舞在阿房宫殿。

美轮美奂的高楼，起造在金谷名园。

隋炀帝行乐的龙舟，曾在隋堤的老柳树间系缆。

这一切都已如烟，不堪回看。

在野花开放的暮春时节，只有年年的东风不变。

【赏析】

本曲在起首不分轩轾地并列了三句史事的陈述，直扣“怀古”

的题面。

所“怀”

的内容：一是秦始皇起造阿房宫，蓄宫女歌舞作乐；二是西晋富豪石崇辟金谷园，大兴土木，穷极奢靡；三是隋炀帝开凿大运河，乘龙舟巡游扬州。

三者在封建统治者侈靡纵欲上的共性是一目了然的，且无论是“阿房舞殿”

、“金谷名园”

还是“隋堤古柳”

，到头来都成为乐极生悲、繁华事散的象征。

所以较之前曲来说，本曲鼎足对三句之间的联系较为明显，作者怀古动机也较易把握。

穷奢侈欲，昙花一现，作品的例示典型地表现了这一历史真理。

妙在作者仅仅点出盛衰变化的前半，而以“不堪回首”

四字暗示了它们的结局。

更妙在诗人的感受点到为止，随即以两句景语终结了全篇。

“东风还又”

，故意强调古与今的共同之处；而“野花开暮春时候”

，则以春光的凋残凄清与起首三句的繁华热闹形成强烈的反差，并以此构筑出无限伤感的氛围。

以景结情，产生了余味不尽的艺术效果。

并列史事积聚印象，再以言简意赅的抒情述感去揭示其内在的联系，是散曲怀古作品的常用手法。

但本曲与前曲在抒情志感的风味上并不相同。

前篇抒现胸臆，直写无隐，后三句与前三句均不作雕饰，是曲的风格；而本篇则以景作结，使用含蓄的雅语，故更多地体现出一种词的韵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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